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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年帮好哥们家割麦子,撞见他二姐在河边跳舞,从此一见倾心

发布时间:2025-12-02 16:20:29  浏览量:42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把剪刀放下!秀英,你听我说,那不是真的!”

“你别过来!李建国,你今天要是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死给你看!反正我的名声也没了,被唾沫星子淹死,还不如我自己来得痛快!”

那个燥热的午后,知了在树上叫得人心慌,屋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我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那把锋利的剪刀抵在她白皙的手腕上,血珠子已经渗了出来,那一刻,我这辈子的魂都被吓飞了。

谁能想到,这要命的场面,竟然是从半个月前那场让人脱层皮的麦收开始的。

01

一九八六年的六月,鲁西南这片平原上,老天爷像是发了火,日头毒辣辣地悬在头顶,把地皮烤得直冒烟。地里的麦子熟透了,一眼望不到边,全是金灿灿的黄,风一吹,那热浪夹杂着干透的麦香,直往鼻孔里钻,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这就是农村最要命的“龙口夺食”。得抢在雷雨天下来之前,把麦子收进仓里,不然一年的辛苦就全泡了汤。

我叫李建国,那年二十岁,浑身有着使不完的牛劲儿。

我和大强是光屁股玩大的铁哥们。大强他爹腰上有老伤,那是早年修水库落下的病根,一到阴雨天或者劳累过度就直不起腰。眼瞅着别人家都磨快了镰刀下了地,大强家还只有大强这一个壮劳力,他急得满嘴起燎泡,蹲在田埂上抽旱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我看着心里不是滋味,回家跟我爹娘打了个招呼,卷起铺盖卷就去了大强家。

大强正蹲在院子里磨镰刀,听见动静一抬头,看见我扛着铺盖卷进门,愣住了。

“建国,你这是弄啥?”他手里还拿着磨刀石,一脸的傻气。

我把铺盖往他家那铺大炕上一扔,拿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说:“废话真多,来帮你割麦子。咱俩谁跟谁,你家麦子烂地里,我看着也心疼。再说,我爹娘身体好,我家地少,忙得过来。”

大强眼圈一下子红了,站起来走过来,狠狠地锤了我胸口一拳:“行,够意思!晚上让我娘给你擀面条吃!放两鸡蛋!”

“少来这套,我要吃肉。”我笑着推了他一把。

说是吃肉,其实也就是个想头。那年头,谁家能天天吃肉?

下了地,那才叫真受罪。

一脚踩进麦地里,热气顺着裤管往上爬。我弯下腰,左手揽住一把麦子,右手挥动镰刀,“唰唰唰”的声音此起彼伏。麦秆干脆,一刀下去就倒下一大片。

没干半个钟头,汗水就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最要命的是那麦芒,又尖又硬,顺着袖口、领口钻进衣服里,扎在脖子上、手腕上,混着汗水,那滋味,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肉上咬,钻心地痒,又不能停下来挠。

“建国,慢点干,别闪了腰。”大强在他那垄地里喊我。

“没事!这算啥!”我头也不抬,手里的镰刀挥得飞快。那时候年轻,不知道累,就觉得比着干活有意思,仿佛谁割得快谁就是英雄。

一直干到晌午,日头到了头顶正上方,影缩成了一团黑点。地里的知了叫得让人心烦意乱。

“歇会儿吧,建国,再干要中暑了。”大强直起腰,把草帽摘下来扇得呼呼响,脸晒得像块红布。

我只觉得嗓子眼冒烟,接过大强递过来的军用水壶,仰头猛灌了几口凉白开。那水里加了糖精和一点醋,酸酸甜甜的,一下肚,整个人稍微活泛了点。

我们俩瘫坐在田埂边的老槐树底下,大口喘着粗气。

“你二姐呢?怎么没见她来送饭?”我拿脖子上的毛巾擦着脸,随口问了一句。

大强家有个二姐,叫秀英,比我们大两岁。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性子静得像只猫。我以前来找大强玩,偶尔能看见她在窗户底下纳鞋底,见了我也就是点个头,脸皮薄得很。

大强把镰刀往地上一插,拔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家里还得有人做饭喂猪,她身子骨弱,受不了这日头。我也舍不得让她下地,晒黑了不好找婆家。不过估摸着这会儿也该送饭来了。”

正说着,远处的土路上,热浪扭曲的空气里,走来一个人影。

是个女的,挑着两个柳条篮子,走得有点费劲,身子随着扁担一晃一晃的。

“来了!”大强吐掉嘴里的草,站了起来。

秀英走近了。她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灰色劳动布衣裳,裤脚挽起来一截,露出脚踝。头发编成根粗粗黑黑的辫子垂在脑后,随着走路轻轻摆动。她走到地头,放下篮子,脸晒得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几缕头发贴在脸颊上。

“大强,建国,吃饭了。”她的声音不大,细细软软的,哪怕在这燥热的麦地里,听着也像是一股清凉的泉水。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这么认真地看秀英。以前只觉得她是哥们的姐姐,没怎么在意。今天这么一看,她长得真白净,不像咱村里那些天天在地里刨食的姑娘黑红黑红的。她的眼睛不大,但是亮,像是含着一汪水。

“二姐,做了啥好吃的?”大强也不客气,掀开篮子上的白布。

“烙了葱油饼,还有绿豆汤,我冰在井水里镇过的。”秀英一边说着,一边拿碗盛汤。

她端了一碗递给我,两只手捧着粗瓷大碗。她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只有指尖有点微微发红。

“给,建国兄弟,累坏了吧。大强不懂事,让你跟着受累。”她没敢看我,眼睛盯着碗里的绿豆汤,睫毛忽闪忽闪的。

我接过碗,手笨拙地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凉凉的,不像我们大老爷们的手那么糙,像块软玉。

我心里猛地跳了一下,像是有只小兔子在撞。

“不累,二姐,这饼真香。”我慌忙喝了一口汤,掩饰心里的那点不自在。那绿豆汤凉丝丝的,带着点甜味,顺着喉咙一直甜到了心里。

秀英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去给大强盛饭。她笑的时候,嘴角边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看得我眼都直了,赶紧低下头大口啃饼。

那天中午,那葱油饼的味道,夹着麦田里的土腥气,我记了一辈子。

02

连着干了三天,我这身上脱了一层皮,晒得跟黑炭似的。大强也没好到哪去,只要一闲下来,我俩就互相嘲笑对方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

第四天晌午,大家都躲在树荫下歇晌。大强那呼噜打得震天响,吵得人脑仁疼。我身上粘糊糊的,汗水干了变成盐粒,混着麦芒扎得浑身发痒,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

我想起村后头有条野河,叫白马河。平时那地方偏,芦苇长得深,没人去,正好去洗个澡凉快凉快。

我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没惊动大强,顺着田埂溜到了河边。

河边的风比地里凉快多了,带着股水草的腥味。河水清亮,芦苇长得有一人多高,密密麻麻的,是个天然的屏障。风一吹,芦苇叶子哗啦啦地响,像是在说话。

我刚钻进芦苇荡,准备找个隐蔽的地方脱衣服,耳朵里突然钻进了一阵哼哼声。

有人?

我吓了一跳,赶紧停住脚步,蹲下身子。这大中午的,谁会在这儿?要是碰见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洗澡,那我不成流氓了?

我扒开面前的芦苇缝,小心翼翼地往外看。

这一看,我整个人都傻了,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河边的鹅卵石滩上,站着一个人。

是秀英。

她没穿那身灰扑扑的劳动布衣裳,而是穿了一件淡粉色的小碎花衬衫。那种的确良的料子,在阳光下泛着光,显得特别轻薄。底下是一条没过膝盖的蓝色裙子,风一吹就飘起来。

这打扮,在那个年代的农村,那是只有在画报上,或者是城里来的知青身上才见过的。平时在村里要是这么穿,准得被那些老娘 们把脊梁骨戳断。

她光着脚,两只白生生的脚丫踩在圆滚滚的鹅卵石上,显得特别小巧。

她没有洗衣服,也没有干活。

她在跳舞。

不是那种扭秧歌,也不是戏台上的戏。她两只手轻轻提着裙摆,脚尖垫着,身子笨拙却又极度认真地转着圈。她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僵硬,像是模仿电影里的动作。

阳光洒在她身上,那件粉色的衬衫像是会发光,衬得她的脖颈修长又白皙。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流下来,亮晶晶的。

她闭着眼,嘴里轻轻哼着调子:“啦……啦啦……”

虽然我不懂音乐,但那调子好听,软绵绵的,带着股子忧伤又带着股子期盼,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她转了一圈,又转一圈。脸上带着笑,那种笑,我从没在她那张总是低眉顺眼的脸上见过。那么生动,那么妩媚,像是变了个人。

这时候,一阵风吹过来,把她的裙摆吹得飘了起来,露出了小腿。

我看呆了。手里的芦苇叶子被我死死攥住,攥出了汁,绿色的汁液染在掌心里,我都感觉不到。

我感觉心脏“咚咚咚”地跳,像是在擂鼓,声音大得我都怕被她听见。血液直往脑门上冲,脸烫得能煎鸡蛋。

这哪里是那个只会低头干活、见人就脸红的大强二姐啊,这分明就是个从画上下来的仙女。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她。我突然明白,这是她的小秘密,是她在这个灰扑扑的村庄里,唯一属于自己的色彩。

突然,一只青蛙“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秀英吓了一跳,猛地停住了动作,惊慌失措地抱住胸口,四下张望:“谁?谁在那?”

她的声音在颤抖,脸上的红晕瞬间退去,变成了惨白。

我吓得赶紧把头缩回来,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要是让她知道我在这儿偷看,她估计得羞死,我也没脸见大强了。

她没看见人,似乎松了一口气,但也不敢再跳了。她慌慌张张地从旁边的石头后面拿出一件灰色的衣裳套在外面,把那件粉色的衬衫领子遮得严严实实,又把裙子挽起来塞进裤子里,变回了那个灰扑扑的村姑。

看着她挎着篮子匆匆忙忙离开的背影,我瘫坐在芦苇荡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那一刻,我知道,完了。我这心里,装进个人了。那个在河边穿着粉衬衫跳舞的影子,像是烙铁一样,烙在了我心上。

03

从河边回来,我整个人都变了。

下午干活的时候,大强跟我说话,我总是走神。

“建国,你咋了?魂丢了?把麦穗都留地里了!”大强推了我一把,指着我身后漏掉的一小片麦子。

“没,没啥,可能是热的。”我含糊地应着,赶紧回去补刀,心里却还在想秀英那个旋转的裙摆。

晚饭在大强家吃。

天黑下来,院子里点了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摇摇晃晃。

大强爹拿出一瓶散装白酒,给我倒了一碗:“建国,这几天多亏了你,叔敬你。要不是你,咱家这几亩麦子还不知道啥时候能收完。”

我赶紧端起碗,站起来:“叔,您客气了,我和大强是兄弟,应该的。您坐,您坐。”

秀英端着菜上来了。

是一盘辣椒炒鸡蛋,金黄金黄的,香气扑鼻。

她把菜放在桌子中间,眼神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脸上,停留了那么不到一秒钟,又迅速移开了。

就这一眼,我感觉脸“腾”地一下红了,幸亏灯光暗,看不出来。

“吃菜,吃菜。”大强娘热情地招呼着,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

桌子底下地方小,大家的腿脚都挤在一起。

我正低头扒饭,脑子里全是浆糊。突然,我感觉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我的脚。

轻轻的,软软的,不像是大强那大脚板子。

我一惊,本能地抬头。

秀英正低头喝粥,脸几乎埋进了碗里,只有耳朵尖在昏暗的灯光下红得像滴血。

那是她的脚。

她肯定不是故意的,应该是想换个姿势,不小心碰到了。

但我没躲。

我的脚僵在那里,隔着布鞋,感受着那一点点的触碰。那感觉就像是有电流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我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似乎察觉到了碰到了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把脚缩了回去。桌子都跟着轻微晃了一下。

“咋了?”大强爹问了一句。

“没……没啥,碰到腿了。”秀英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这顿饭,我吃得没滋没味,又全是滋味。每一口饭咽下去,都不知道是啥味儿,只觉得心里头乱糟糟的,又甜滋滋的。

吃完饭,大家在院子里乘凉。

大强爹在抽旱烟,烟锅子里的火星一明一灭。大强躺在凉席上,拿着蒲扇拍肚子。

秀英坐在一边的小板凳上剥玉米,手脚麻利,“哗啦哗啦”的声音很有节奏。

我坐在一边的马扎上,手里拿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眼神时不时往她那边瞟。

“建国,听说城里现在流行看电影?”秀英突然开口了,声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我。

大强接了话:“那可不,听说还有外国电影呢,男的亲女的嘴,都不嫌臊。”

“去!小孩子家家瞎说啥!”大强娘骂了一句。

我赶紧接话:“是有好电影。听说有部叫《庐山恋》的,可火了。里头的女主角叫张瑜,穿的衣服特洋气,我想换几套就换几套。”

我说这话的时候,故意看了秀英一眼。

果然,提到衣服,她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真有那么好看?”她抬起头,眼神里全是向往,那种光彩跟下午在河边时一模一样。

“好看。改天有机会,我请你看。”这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不就是赤裸裸的约人家吗?在这个年代,这话可是有点出格。

大强爹磕了磕烟袋锅子,没说话。气氛有点尴尬。

秀英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剥玉米,但我分明看见,她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那一抹笑意,藏都藏不住。

我心里一颤,想起了河边那件粉色的衬衫。她是想穿那件衣服去吧?

“二姐穿啥都好看。”我壮着胆子说了一句。

“咳咳!”大强爹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天不早了,都睡吧,明天还得打场。”

我们俩吓得赶紧闭了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但我心里知道,有些东西,在这一晚上,悄悄地生了根。

04

麦收终于结束了,粮食进了仓,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但我不想走,我想多待几天,哪怕多看秀英一眼也好。

正好村里来了放电影的队,要在打麦场放《地道战》。

这是个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那天下午,我找借口骑着大强的自行车去了趟镇上的供销社。我在那个玻璃柜台前转了好几圈,看得售货员都烦了。

“同志,你到底买不买?”售货员嗑着瓜子白了我一眼。

“买,买。”我指着柜台角落里的一个红色塑料发卡,“拿那个我看一眼。”

那是上面带两朵小梅花的,红艳艳的,做工虽然粗糙,但在我眼里那是顶好看的东西。

“五毛。”售货员把发卡扔在柜台上。

五毛钱,对我来说是笔巨款,能买好多斤盐了。但我没犹豫,从兜里掏出皱皱巴巴的几张毛票,数好了递过去。

我把发卡揣在贴身的兜里,手心全是汗,感觉那发卡烫得慌。

晚上,打麦场上人山人海。发电机的轰鸣声“突突突”地响着,大喇叭里放着《在希望的田野上》。十里八乡的人都来了,孩子们在银幕前跑来跑去,尘土飞扬。

大强早就搬着板凳去占前排的好位置了。我没去挤,而是偷偷溜到秀英身边。她正搬着个小凳子往边上走。

趁着没人注意,我走过去,假装路过,扯了扯她的袖子。

“二姐。”我声音压得很低。

她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我,脸红了:“建国?”

“散了场别走,我在东边那个最大的麦秸垛后面等你。我有东西给你。”我飞快地说完,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转身就钻进了人群。

整场电影,我一眼没看进去。银幕上高传宝在挖地道,我心里也在挖地道,七上八下的。我光盯着那个麦秸垛了,生怕有人占了地方。

终于,电影散场了,银幕一黑,人群开始往回走,手电筒的光柱乱晃,嘈杂声一片。

我趁乱溜到了麦秸垛后面。那里背光,黑漆漆的,只有月亮挂在天上。

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我搓着手,在原地转圈。

她会来吗?她要是不来咋办?她要是告诉大强咋办?

过了大概十分钟,听着像是过了一年。

有人来了。脚步声很轻。

是秀英。

她还是穿着那身劳动布衣裳,但在月光下,那张脸特别柔和。她两只手绞在一起,显得很紧张。

“建国,你……你找我有事?”她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不敢靠太近。

我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那个带着体温的发卡。

“二姐,送给你。”

我把发卡递过去。那红色的塑料在月光下并不显眼,但我知道它代表着啥。

秀英愣住了,看着那个发卡,眼睛里闪着光:“这……给我的?”

“嗯。我去镇上买的。我觉得……我觉得你戴着肯定好看。”我傻笑着,感觉自己嘴太笨。

她犹豫了一下,咬着嘴唇,慢慢伸出手。

“你……你这是啥意思?”她问,声音在抖。

“我……我喜欢你,二姐。”我憋了半天,终于把这句烫嘴的话说了出来,“那天在河边,我看见你跳舞了。真好看,跟仙女似的。”

秀英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她惊讶地看着我,手停在半空中。

“你……你都看见了?”

“看见了。我就觉得,你不该整天闷在家里干活,你应该穿好看的衣裳,过好日子。”我越说越激动,往前迈了一步,把发卡塞进她手里。

她的指尖碰到了我的手心,我们俩都颤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一道强光直直地照在了我们脸上。

“谁在那儿?干啥呢!”

一声大喝像炸雷一样在头顶响起,把我们俩的魂都震飞了。

05

我下意识地把秀英挡在身后,抬手挡住光。

“谁?”我喊了一声。

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照亮了来人的脸。是村里的治保主任,那个平时总背着手在村里晃悠的胖子。他后面还跟着几个巡夜的民兵,其中就有那个嘴最碎、唯恐天下不乱的刘寡妇。

“好啊,李建国,大晚上的把人家闺女拐到这儿来,想干啥?”刘寡妇尖着嗓子喊了起来,那声音像是划玻璃一样刺耳,传出去老远。

“我说怎么散场了找不到人,原来在这儿钻草垛呢!”

这一喊,还没走远的村民都停住了脚,像闻着腥味的苍蝇一样围了过来。

“咋了?出啥事了?”
“这不是大强家秀英吗?”
“哎哟,这孤男寡女的,黑灯瞎火钻草垛?干啥见不得人的事儿呢?”
“看不出来啊,平时老老实实的,骨子里这么骚?”

议论声瞬间炸开了锅。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句句往人心里扎。

秀英躲在我身后,浑身发抖,死死地抓着我的衣角,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里。我能感觉到她在哭,眼泪打湿了我的后背。

“别瞎说!我们啥也没干!我就是送个东西!”我大声辩解,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但这声音淹没在人群的嘲笑和指责声中,显得那么无力。

“送东西?送啥东西非得钻草垛送?还要等到半夜?”刘寡妇阴阳怪气地说,“我看是送人吧!”

人群哄笑起来。

这时候,大强和他爹也闻讯赶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大强爹披着件外套,脸黑得像锅底,眼神阴沉得可怕。大强跟在后面,一脸的惊慌和不敢相信。

“爹……”秀英喊了一声,声音颤抖。

大强爹冲过来,一把拽过秀英,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

秀英捂着脸,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她没敢哭出声,只是咬着嘴唇,眼泪止不住地流。

“丢人现眼的东西!回家!”大强爹吼道,声音嘶哑。他看都没看我一眼,那眼神里的失望和愤怒,比打我一顿还难受。

“叔!是我叫她出来的!你别打她!”我急了,想冲过去。

治保主任一把拦住我:“行了,建国,你也别闹了。大晚上的,作风问题可不是小事。赶紧回家去,让你爹好好管管你!”

大强看着我,眼神复杂极了,有愤怒,有埋怨,也有无奈。他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建国,你……你先回吧。”

我站在原地,看着秀英被大强爹拖走,她的背影在手电筒的光影里显得那么无助。地上,那个红色的塑料发卡孤零零地躺在尘土里,被谁踩了一脚,断成了两截。

我只觉得浑身冰凉,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完了,全完了。

06

那件事之后,大强家跟我断了来往。

我回到家,被我爹关在屋里,拿着扫帚疙瘩狠狠揍了一顿。

“混账玩意儿!咱老李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那是你哥们的姐姐,你也敢招惹?你让我在村里怎么抬头做人!”我爹气得手都在抖。

我跪在地上,一声不吭,任由扫帚打在背上。我心里不后悔喜欢秀英,我只后悔没保护好她,让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我想去解释,但我娘死活不让出门,哭着说:“你要是再去,就是逼死她!现在外面传得多难听你知道吗?说秀英肚子都被你搞大了!你要是再去,那就是坐实了!”

我只能像只困兽一样在屋里转圈,急得拿头撞墙。

过了两天,最坏的消息传来了。

邻村的王二麻子,那个四十多岁、满脸麻子、还跛了一条腿的暴发户,托媒人去大强家提亲了。

这王二麻子早年倒腾猪鬃发了财,一直没娶上媳妇,因为长得实在寒碜,脾气还暴躁,没人愿意把闺女往火坑里推。

这次,他看准了机会。

听说大强家出了这档子事,秀英的名声在十里八乡算是彻底坏了。大家都把她当成了“破 鞋”,正经人家没人敢提亲。

王二麻子趁火打劫,带了厚礼去了大强家。

他愿意出五百块钱彩礼,外加一辆“飞人牌”缝纫机。

这在一九八六年的农村,是天价。那时候普通人家娶媳妇,彩礼也就百十块钱。

大强爹是个把面子看得比命重的人。他觉得秀英给我丢了人,让祖宗蒙羞。现在有人愿意出这么高的价钱娶个“坏名声”的闺女,既能把这个“污点”嫁出去遮丑,又能给大强以后娶媳妇攒下一大笔钱,他动心了。

听说,日子都定好了,就在三天后办事!这么急,就是为了堵住村里人的嘴。

这消息是大强偷偷跑来告诉我的。

那天傍晚,大强翻墙进了我家院子。

“建国,出事了。”大强眼圈红红的,嗓子哑得厉害。

“咋了?”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爹要把我二姐嫁给王二麻子。三天后就来接人。”

“什么?!”我脑子“嗡”的一下,一把抓住大强的领子,“那是王二麻子!那个老光棍?你爹疯了?”

“我爹铁了心了。他说……他说二姐名声坏了,除了王二麻子没人要。而且那五百块钱……”大强低下头,“我劝了,没用。二姐这几天不吃不喝,一直哭。我爹锁着门不让她出来。”

大强抬起头,看着我:“建国,你要是个男人,你就想个法子!我就这一个姐,我不能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说完,大强抹了一把泪,翻墙走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残阳如血。

绝不能让秀英嫁给那个王二麻子!那是把她往死路上逼!

我像疯了一样冲进屋里,翻箱倒柜找出了我所有的积蓄——一共才三十二块五毛钱。这对于五百块来说,连个零头都不够。

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推着自行车冲出家门,脚蹬子踩得飞快,链条发出“嘎吱嘎吱”的惨叫。风在耳边呼啸,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抢人!

07

到了大强家门口,大门紧闭,像是要把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关在里面。院子里挂着红布,那是王二麻子送来的订亲礼,红得刺眼,红得让人恶心。

我拼命拍门,把木门拍得震天响:“叔!婶!开门啊!我是建国!我有话要说!”

里面没人应。但我听见院子里有动静,那是压抑的争吵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我急红了眼,把自行车往墙边一扔,踩着车座,双手扒住墙头,硬生生翻了上去。

骑在墙头上往里一看,我顿时感觉全身的血都倒流了,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而院子里的场景,是我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噩梦......

王二麻子带着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正坐在院子里的板凳上喝茶。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新西装,脸上挂着得意的笑,那一脸的大麻子随着他的笑一抖一抖的,看着让人作呕。那条跛腿翘着,脚尖还在那儿晃荡。

大强爹蹲在堂屋门口的台阶上抽旱烟,闷着头不说话,烟雾把他那张愁苦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大强被两个混混按在墙角,嘴里塞着块破布,脸憋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正拼命挣扎,却发不出声音。

而秀英,就坐在堂屋正门口的一张方桌旁。

她没哭,也没闹。她甚至穿得整整齐齐,就是那天在河边穿的那件粉色碎花衬衫,显得那么不合时宜,又那么凄美。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别着那个我没送出去、断成两截又被她用胶布粘好的红色塑料发卡。

桌上摆着几瓶酒,一块红布,还有厚厚的一叠钱——那是她的卖身钱。

除了这些,桌上还有一把剪刀。

那是平时做针线活用的剪刀,刚磨过,刃口泛着寒光。

秀英的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剪刀,指节发白。那刀尖不是对着红布,也不是对着王二麻子,而是死死地抵在她左手的手腕上。

她的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里面没有一丝活气,只有死灰般的决绝。她看着王二麻子,又看看大强爹,手腕上的皮肤已经被刺破,鲜红的血珠子顺着白皙的手臂流下来,滴在粉色的衬衫上,晕染开来,像一朵朵炸开的梅花,触目惊心。

“秀英!”我大喊一声,声音都在劈叉,带着撕心裂肺的恐惧。

秀英听到我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看见墙头上的我,原本空洞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泪水。

王二麻子听见动静站了起来,指着我骂:“哪来的野小子,敢坏老子的好事!给我打下来!”

大强爹也抬起头,看到秀英手里的剪刀和那一手的血,吓得脸都白了,烟袋锅子“啪”地掉在地上:“妮儿!你这是干啥!快放下!那是剪刀啊!”

“谁都别过来!”秀英的声音尖利凄厉,带着哭腔,手里的剪刀又往肉里扎了一分,血流得更急了,顺着手肘滴答滴答落在地上,“爹,你要是逼我嫁给他,我就死在这桌子上!反正我名声也没了,活着也是给家里丢人,不如死干净了,让你抬着尸体收彩礼!”

那一刻,时间静止了。

风停了,知了也不叫了。

我离她有十几米远,中间隔着院墙,隔着王二麻子那帮人,隔着这世俗的偏见和那一叠厚厚的彩礼钱。

但我不想一辈子活在悔恨中。

“秀英,别干傻事!”我嘶吼着,不管不顾地从两米高的墙头上直接跳了下去。

“咚”的一声,我像头发疯的公牛一样冲向了人群。

脚踝处传来一声脆响,钻心的疼顺着腿肚子直冲脑门。我顾不上是不是骨折了,借着落地的惯性,在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抡圆了手里的铁锨。

那铁锨带着风声,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半圆。

“都给我滚开!”

我红着眼,像头被逼急的野狼。王二麻子带来的那几个混混平时也就欺负欺负老实人,真见了不要命的,个个吓得往后缩。

趁着他们愣神的功夫,我忍着剧痛,一瘸一拐地冲到了堂屋门口,像堵墙一样挡在了秀英和王二麻子中间。

“建国……”秀英手里的剪刀还在抖,血滴在我的脚背上,烫得我浑身一激灵。

“别怕,二姐,今天就算是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我没回头,死死盯着那个想冲上来的王二麻子,手里的铁锨握得指节发白。

王二麻子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把茶杯往地上一摔:“反了天了!李建国,你个穷光蛋,这是我们王家和乔家的事,轮得着你个外人插手?给我打!打死了我负责!”

几个混混互相看了一眼,又想围上来。

“我看谁敢动!”

墙角传来一声嘶吼。大强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口咬住了按着他的那个混混的手腕,那混混惨叫一声松开了手。大强一把扯掉嘴里的破布,抄起旁边的扁担,像头蛮牛一样冲了过来,和我有力地并排站在一起。

“王二麻子,你今天要想动我姐,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大强瞪着眼,胸口剧烈起伏。

局面僵住了。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大强粗重的喘息声和秀英压抑的抽泣声。

我深吸了一口气,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08

“哐当”一声,我把铁锨扔到了地上。

紧接着,我不顾腿上的伤,当着满院子的人,当着王二麻子那帮流氓,冲着蹲在台阶上一言不发的大强爹,重重地双膝跪下。

膝盖磕在硬实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叔!”

这一声喊,带着哭腔,也带着血性。

大强爹的手抖了一下,烟袋锅子里的火星溅了出来。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布满了血丝,看着我,嘴唇哆嗦着没说出话。

“叔,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那天约了秀英,是我没把持住分寸,坏了秀英的名声。您要打要骂,哪怕拿刀捅了我,我李建国要是皱一下眉头,我就不是人养的!”

我跪行了两步,离大强爹更近了些,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流。

“但是叔,您不能把秀英往火坑里推啊!王二麻子那是啥人您比我清楚,秀英嫁过去能有好日子过吗?那是您亲闺女,是您心尖上的肉啊!”

王二麻子在一旁跳脚骂道:“放屁!老子有钱!老子能让她吃香喝辣!你有个屁?你家里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你能给她啥?”

我没理他,直直地盯着大强爹的眼睛,把头磕在地上,再抬起来时,额头上全是土和血印子。

“叔,我是穷,但我年轻,我有两只手,有一把子力气!五百块钱彩礼,我现在拿不出,但我给您打欠条!我就算去卖血,去煤窑挖煤,去南方扛大包,三年,您给我三年时间!我连本带利还给您!”

我转过头,看了一眼满脸泪水的秀英,又转回来看着大强爹,声音大得震得自己耳朵嗡嗡响:

“大强是我兄弟,您就是我亲爹。今天我把话撂这儿,只要您点头,以后我给您当半个儿!您老的养老送终,我和大强一起扛!要是秀英受一点委屈,您随时把我的腿打折!”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

院墙外头围观的村民开始窃窃私语。

“这孩子……是条汉子。”
“是啊,虽然穷了点,但这担当,比王二麻子强。”
“我看行,这年头敢这么豁出去的后生不多了。”

舆论的风向变了。王二麻子脸上的麻子紫涨起来,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少他妈废话!乔老头,钱你都收了,酒也喝了,现在想反悔?门都没有!今天人我必须带走!”王二麻子说着就要伸手去拉秀英。

“你敢!”

大强爹突然站了起来。

他这一站,腰背佝偻着,却像是一座山。他把手里的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狠狠磕了磕,发出的声音清脆刺耳。

“把你的钱拿走。”大强爹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冷意。

“啥?”王二麻子愣住了。

大强爹弯下腰,把你桌上那一叠钱拿起来,看都没看,直接扔到了王二麻子怀里。

“我说,带着你的臭钱,滚蛋。我家秀英,不卖了。”

王二麻子接住钱,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老乔头,你可想好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闺女现在可是个‘破 鞋’,除了我谁还要?”

“我要!”

我再一次吼了出来,抓住了秀英冰凉的手,把那把剪刀从她手里夺下来,远远地扔开。

大强爹看着王二麻子,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狠劲:“听见没?有人要。建国虽然穷,但他把我也当人看。你王二麻子有钱,但在你眼里,我闺女就是个物件。我乔老三虽然窝囊了一辈子,但今天不能再窝囊了。滚!”

大强挥舞着扁担:“滚!再不滚我真的动家伙了!”

王二麻子看着这一家子红着眼的人,又听着墙外村民们的指指点点,知道今天这亲是抢不成了,再闹下去,他在十里八乡的面子也就丢光了。

“行!好!乔老三,李建国,你们给我等着!我看你们能穷快活几天!”

王二麻子骂骂咧咧地把红布一卷,带着那帮混混,灰溜溜地钻出了人群。

第九章:一纸欠条与一碗荷包蛋

王二麻子一走,院子里的那股子紧绷的气儿一下子散了。

大强爹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手哆嗦着去摸烟袋,却怎么也装不进烟丝。

秀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身子一软,瘫倒在我怀里。

我顾不上男女大防,紧紧抱着她,感觉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她的血蹭在我的衣裳上,热乎乎的。

“别哭了,没事了,没事了。”我笨拙地拍着她的后背,自己的眼泪也不争气地往下掉。

大强扔了扁担,跑过来把我们俩拉起来,咧着大嘴又哭又笑:“吓死我了,真吓死我了。”

那天晚上,大强家没人吃饭。

堂屋的煤油灯挑到了最亮。我找大强借了纸笔,趴在那个方桌上,一笔一划地写欠条。

今欠乔叔彩礼钱五百元整。李建国承诺三年内还清。立字为据。

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我按手印的时候,大拇指用力得差点把纸戳破。

大强爹拿着那张薄薄的纸,看了好久。

“建国啊。”他叹了口气。

“哎,叔。”

“以后……对秀英好点。她性子软,受不得气。”

“叔,您放心。我要是让她受气,我自己抽自己大嘴巴子。”

大强爹点了点头,把欠条仔细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他转头冲厨房喊了一声:“秀英娘,给孩子煮碗面,卧两个荷包蛋。”

那晚的面条,我吃得狼吞虎咽,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秀英坐在我对面,手腕上缠着白纱布,眼睛肿得像桃子,但她看着我吃面,嘴角一直挂着笑。

桌子底下,她的脚轻轻碰了碰我的脚。

这一次,我没有躲,而是用我的两只脚,紧紧夹住了她的脚。

09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秋天。

这一年的秋天来得格外早,地里的玉米杆子黄了,风吹过,叶子哗啦啦地响,像是给谁鼓掌。

我兑现了诺言,没日没夜地干活。帮窑厂拉砖,去县城帮人卸水泥,只要能挣钱的活儿我都干。虽然五百块钱还没攒够,但我用攒下的第一笔钱,加上跟亲戚借的,买了一辆二手的“凤凰”牌自行车。

二八大杠,黑漆擦得锃亮,车铃铛按下去,“叮铃铃”脆响,能传出去二里地。

接亲那天,没有轿子,没有吹鼓手,连身像样的西装也没有。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朵大红花,骑着那辆二八大杠,在一群孩子的簇拥下,去了大强家。

秀英穿着一件红色的褂子,头发盘了起来,脸上涂了点雪花膏,香喷喷的。她没有那些金银首饰,唯一的装饰,就是那个被粘好的、带着裂痕的红色塑料发卡。

她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羞涩地把手环在我的腰上。

“坐稳了吗?”我回头问。

“嗯。”她的脸贴在我的后背上,声音很轻。

我脚下一用力,自行车稳稳地冲了出去。

路两边的杨树叶子金黄金黄的,随着风打着旋儿往下落。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印出一块块光斑。

我们骑过村口的那座石桥,骑过那片收割完的麦地,骑向那条熟悉的白马河边。

路上没人,只有风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

“建国。”秀英突然叫了我一声。

“咋了?”

“你还记得那天在河边吗?”

“记得,咋能忘,一辈子都忘不了。”我笑着说,风灌进嘴里,甜丝丝的。

秀英的手紧了紧,抱我抱得更紧了。

“我想……我想再给你唱个曲儿。”

“行啊,唱呗,我爱听。”

她清了清嗓子,把头埋在我的背上,轻轻哼唱起来。还是那天那个调子,没有词,只有悠扬婉转的旋律。

“啦……啦啦……”

这声音顺着秋风飘得很远,飘进了芦苇荡,飘过了白马河。

我听着这曲子,想起了那天她穿着粉色衬衫旋转的样子。

我松开一只手,把着车把,另一只手向后伸去,握住了她环在我腰间的手。她的手暖暖的,软软的。

我想,这辈子我可能发不了大财,可能当不了大官,但我有了这个坐在后座上的女人,有了这份沉甸甸的信任,我就有了全天下最好的日子。

“媳妇,坐稳了!咱回家!”

我大喊一声,脚下用力蹬着车蹬子。自行车像一匹黑色的骏马,载着我们的爱情,冲进了一九八六年的那个深秋,冲向了我们要过一辈子的家。

那年麦浪滚滚,我在河边“偷”了个媳妇。

这买卖,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