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远征前叮嘱娘亲让我学舞,娘亲却听成了学武
发布时间:2026-02-03 16:58:00 浏览量:1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爹爹远征前叮嘱娘亲让我学舞,娘亲却听成了学武,3年后圣上选秀女结果公布,我的名字后面写着:六品带刀侍卫
大业三年,春闱放榜之日,我并非金榜题名者,却比任何一位新科进士都要惹人注目。
长安东市,皇榜之下,人头攒动。我的名字——沈惊鸿,赫然在列。
只是,在那朱笔御批的后面,并非预想中的“才人”或“贵人”封号,而是三个冰冷刺骨的大字——“侍卫使”。
更确切地说,是“储秀宫六品带刀侍卫使”。
周遭的空气霎时凝固,千百道目光如利箭般射来,惊诧、鄙夷、嘲弄,不一而足。
我,一个待选的秀女,竟成了天子禁卫?这荒谬绝伦的一幕,让整座长安城都陷入了死寂。而我,立于人潮中央,手按腰间那柄与仕女裙裾格格不入的佩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爹,你三年前的那个口误,好像,闹得有点大了。
第一章 边关嘱托
三年前,朔风卷雪,雁门关外。
爹爹沈策,大业王朝的骠骑将军,即将率领三万玄甲军踏上北伐之路。出征前夜,他将娘亲和我叫到中军大帐。帐外风雪如刀,帐内烛火却被爹爹眼中的温柔燃得暖意融融。
他一身冰冷的铁甲尚未卸下,头盔置于案上,露出发间夹杂的几缕风霜。他先是看向娘亲,这个江南水乡出身的女子,即便在边关苦寒之地,依旧眉眼如画。
“玉卿,”爹爹的声音因常年号令三军而显得沉厚,“此去北伐,归期未卜。惊鸿这孩子,不日将满十五,已到了入宫待选的年纪。”
娘亲眼圈一红,紧紧攥着我的手。她的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我们沈家三代忠良,惊鸿能入宫侍奉君上,是她的福分,也是沈家的荣耀。”爹爹顿了顿,目光转向我,眼神复杂难明,“只是宫中险恶,不比沙场。她性子单纯,我怕她受人欺负。”
他叹了口气,继续对娘亲说:“玉卿,我走之后,你莫要让她荒废了。寻个好师傅,让她好生学‘舞’。宫里的娘娘们都精于此道,技多不压身,总能多几分恩宠,少几分倾轧。”
爹爹说话向来言简意赅,尤其是在军中。然而,那晚帐外的风声实在太大,如鬼哭狼嚎,一阵紧似一阵,几乎要将整座营帐掀翻。娘亲本就心神不宁,兼之她原是南地人,对北地的卷舌口音听得不甚真切。
她含泪点头,哽咽道:“将军放心,妾身记下了。一定为惊鸿寻最好的师傅,让她学‘武’,学一身本事,不受人欺负。”
爹爹当时正凝视着地图上北狄王庭的位置,心事重重,只“嗯”了一声,并未察觉这一字之差,已将我的命运推向了何等诡谲的深渊。
他以为的“舞”,是霓裳羽衣,长袖善舞。
娘亲听到的“武”,是铁马冰河,拔刀相向。
第二日,晨光熹微,号角长鸣。我与娘亲立于关隘之上,目送那支黑色的铁甲洪流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爹爹在马背上回望,那一眼,我至今记得,是期许,也是担忧。
我那时并不知晓,他期许的,是我能以柔媚之姿在深宫中婉转求存。他担忧的,是我这身清傲骨头会折在宫墙之内。
而娘亲,她紧握我的手,眼神却异常坚定。她似乎已经为我规划好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一条充满汗水、伤痕与钢铁碰撞声的路。
那一日,漫天飞雪,我人生的轨迹,被风雪中一个模糊的音节,彻底扭转。
第二章 剑影寒光
爹爹出征后,娘亲雷厉风行。她散尽了妆匣内的珠钗首饰,重金从江湖上请来了一位师傅。
那师傅不姓李,不姓王,只有一个单名——“影”。
影师傅是个女人,一个看不出年纪的女人。她总是穿着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脸上覆着一张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眸子。她从不说话,交流全靠手势,或是用一柄短剑在地上划出字迹。
娘亲将我领到她面前,恭敬地说:“影师傅,小女惊鸿,便托付给您了。将军出征前特意嘱咐,要她学‘武’,学一身保命的本事。”
影师傅的目光在我身上扫过,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她没有看我的脸,而是细细打量我的手腕、脚踝、肩胛与腰身。最后,她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在我手腕的脉门上轻轻一搭。
片刻,她在地上划出两个字:“可教。”
我的闺阁生涯就此终结。
别的待选秀女在绣房里描鸾刺凤,我在院中扎马步,一站就是一个时辰,双腿抖如筛糠。
别的秀女在琴房里练习《高山流水》,我在风中练习听声辨位,耳畔是石子破空的锐响。
别的秀女在书房里临摹《女则》《女训》,我在梅花桩上腾挪闪避,脚下是摇摇欲坠的深渊。
起初,我以为这只是强身健体之术。直到影师傅第一次将一柄三尺青锋交到我手中时,我才明白,娘亲是当了真。那剑身冰冷沉重,剑刃上泛着幽幽的寒光,映出我茫然失措的脸。
“娘,女儿学这个做什么?”我终于忍不住问,“宫中选秀,考的是诗词歌赋,是琴棋书画,女儿舞刀弄枪,岂非……不合时宜?”
娘亲正在为我缝制一件新的练功服,针脚细密。她头也不抬,语气却不容置喙:“这是你爹的意思。他说,宫里险恶,让你学武防身。你爹是沙场名将,他的话不会错。”
我无言以对。在沈家,爹爹的话就是天。
影师傅的教导严苛到近乎残酷。她从不解释招式的缘由,只是演练一遍,便要求我分毫不差地模仿。做不到,便是一记竹条抽在背上,火辣辣地疼。我身上的青紫伤痕从未断过,夜里常常疼得无法入眠。
有一次,我练习“惊鸿一瞥”这招回身剑时,不慎扭伤了脚踝,摔倒在地。我以为影师傅会让我休息,她却只是冷冷地走到我面前,用剑尖在地上划字:“战场之上,敌人会因你受伤而停手吗?”
我咬着牙,挣扎着站起来,拖着伤腿,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个动作,直到月上中天。
三年来,我流的汗比喝的水多,身上的伤比穿过的衣裳多。我的手指变得粗糙,指腹上布满了握剑留下的厚茧。我的眼神不再是闺中少女的娇羞,而是鹰隼般的锐利。我甚至能在一片落叶飘下时,精准地用剑尖将其一分为二。
娘亲看着我的变化,眼中满是欣慰。她似乎觉得,我正走在一条无比正确的康庄大道上。
而我,偶尔会在深夜抚摸那柄冰冷的剑,遥望北方。爹爹,你究竟想要女儿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个疑问,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我心里。
直到入宫选秀的前夕,影师傅留下一封信,悄然离去。信上只有一句话:“剑已成,可斩奸佞,亦可护己身。切记,锋芒勿露。”
那一夜,娘亲为我梳头,看着镜中那个眉目清冷、眼神凌厉的少女,她满意地笑了。
“鸿儿,进宫之后,若有人欺你,不必忍让。你爹说了,让你学武,就是为了不受委屈。”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还算秀丽的脸上,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杀气。我默默颔首,心中却一片茫然。
一柄藏在秀女裙裾下的利剑,究竟是护身符,还是催命符?
第三章 储秀宫风波
大业三年的春天,我与其他数百名来自五湖四海的秀女一同踏入了紫禁城那高高的宫墙。
储秀宫内,莺莺燕燕,环肥燕瘦,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美人胚子。她们或娇媚,或温婉,或清丽,举手投足间皆是精心雕琢的仪态。
我混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我的仪态没有问题,娘亲请来的教习嬷嬷将宫中礼仪刻入了我的骨髓。有问题的是我的气质。三年的武学生涯,让我的站姿如松,坐姿如钟,行走时步履沉稳,带着一种军人才有的节奏感。我的眼神总是习惯性地扫视四周,观察着每一个人的细微动作,这是影师傅教我的警戒之法。
这种气质,在一个需要展现柔美与顺从的地方,无疑是异类。
很快,我便成了吏部尚书之女柳如絮的眼中钉。
柳如絮是这批秀女中最出挑的一个,她容貌艳丽,舞姿超群,且最得掌事姑姑的青睐。她第一次见我,便带着几个跟班将我堵在回廊下。
“你就是那个骠骑将军的女儿,沈惊鸿?”她捏着嗓子,语气里满是轻蔑,“听说你爹在北疆打了胜仗,好大的威风。只是不知,你这女儿家,有几分你爹的本事?”
我垂下眼帘,按照礼仪福了福身子:“柳姐姐说笑了,惊鸿蒲柳之姿,不敢与姐姐争辉。”
“算你识相。”柳如絮冷哼一声,用她那涂着蔻丹的长指甲,故意划过我的手背。当她触碰到我指腹上的硬茧时,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手。
“你的手……”她惊疑不定地看着我。
周围的秀女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面不改色地将手收回袖中,淡淡道:“自幼体弱,常年汤药不断,以银针自灸,故而指腹粗糙,让柳姐姐见笑了。”
这是一个早就想好的借口。娘亲说过,爹爹让我学武是秘密,是保命的底牌,不能轻易示人。
柳如絮半信半疑,但找不到破绽,只得悻悻作罢。然而,她并未就此放过我。
殿选前的才艺考核,是秀女们争奇斗艳的关键时刻。柳如絮一曲《霓裳羽衣舞》惊艳四座,引来掌事姑姑和几位内廷妃嫔的连连称赞。轮到我时,我按照娘亲的安排,只弹了一曲中规中矩的《平沙落雁》。
我的琴技并不差,但与柳如絮那样的顶尖水平相比,自然显得黯淡无光。
“沈惊鸿,你就这点本事吗?”柳如絮在考核结束后,再次拦住我,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我还以为将门虎女,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才艺呢。原来不过如此。”
我依旧低眉顺眼:“惊鸿愚钝。”
我的隐忍,在她们看来,成了懦弱。
几日后,夜深人静,我正在房中擦拭一柄藏在妆匣暗格里的短匕——这是影师傅留给我防身用的。突然,房门被一脚踹开。
柳如絮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闯了进来。
“沈惊鸿!你好大的胆子!”柳如絮指着我的鼻子,厉声喝道,“竟敢在储秀宫行巫蛊之术,诅咒圣上!”
我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将短匕藏入袖中。
那两个嬷嬷不由分说,上前便开始翻箱倒柜。很快,她们从我的枕下搜出了一个布偶,上面用朱砂写着当今圣上的生辰八字,还插着几根银针。
我瞳孔骤缩。这是栽赃陷害!
“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可说?”柳如絮得意地看着我,仿佛已经看到我被拖入慎刑司的凄惨下场,“来人,把这个意图谋逆的贱婢给我拿下!”
两个嬷嬷狞笑着向我扑来。她们是宫中专司惩戒的老手,力大无穷,一旦被她们抓住,不死也要脱层皮。
周围闻声而来的秀女们,个个面露惊恐,却无人敢为我说话。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两双粗壮的手朝我抓来。袖中的短匕冰冷,似乎在渴望着什么。
影师傅的话在耳边回响:“锋芒勿露。”
可是,若不露锋芒,今夜便是我的死期。
第四章 锋芒初露
千钧一发之际,我没有动。
不是不想,是不能。在这储秀宫中,一旦动武,无论缘由为何,私藏兵刃、袭击宫人,哪一条都是死罪。柳如絮设下此局,要的便是我或束手就擒,或拔刀反抗,无论哪种选择,我都必死无疑。
然而,她算错了一件事。
影师傅教我的,不仅仅是杀人之术,更有保命之法。
就在那两名嬷嬷的手即将触及我衣领的瞬间,我身形微侧,看似一个踉跄,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她们的擒拿。同时,我的脚尖在地面上一勾一带,将一个不起眼的炭盆踢向她们的脚下。
“啊!”
其中一名嬷嬷猝不及防,被炭盆绊倒,整个人朝另一人撞去。两人顿时滚作一团,狼狈不堪。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外人看来,只当我惊慌失措之下无意间的举动。
柳如絮脸色一变,怒喝道:“还愣着做什么!给我抓住她!”
剩下的那名嬷嬷爬起身,目露凶光,再次扑来。这一次,她有了防备,下盘极稳。
我依旧不与她硬抗。我看似慌不择路地向后退去,每一步都踩得恰到好处。我撞翻了桌案,名贵的茶具碎了一地;我碰倒了屏风,刺绣的飞鸟跌入尘埃。整个房间顿时一片狼藉,也为我的闪避创造了无数障碍。
那嬷嬷被这些障碍物阻碍,行动迟缓,气得哇哇大叫,却始终碰不到我的衣角。
“废物!”柳如絮气急败坏,亲自上前,想来抓我的头发。
她的手刚伸到一半,我手腕一翻,袖中的短匕悄无声息地滑入掌心。我没有出鞘,只是用坚硬的匕首柄,看似无意地在我与她之间一隔。
“砰”的一声闷响。
柳如絮只觉手腕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撞在了铁块上。她尖叫一声,捂着手腕连连后退,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的手……我的手断了!”她哭喊着。
“柳姐姐,你没事吧?”我一脸“无辜”与“惊慌”,急忙上前想要搀扶,却被她惊恐地推开。
“别碰我!”
此刻,外面的喧哗终于惊动了掌事姑姑。当她带着人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我的房间一片狼藉,柳如絮捂着手腕哭哭啼啼,两个嬷嬷灰头土脸,而我,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瑟缩在角落,衣衫凌乱,满脸泪痕。
“这是怎么回事!”掌事姑姑厉声问道。
“姑姑!”柳如絮恶人先告状,“沈惊鸿私藏巫蛊之物,诅咒圣上,被我们发现后,还出手伤人!”
她将那个布偶呈上。
掌事姑姑接过布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在宫中,巫蛊是大忌,一旦查实,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冰冷而残酷。
我深吸一口气,从角落里缓缓走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泪如雨下:“姑姑明鉴!惊鸿冤枉!”
我没有去辩解巫蛊之物从何而来,因为那根本说不清。我只是举起自己的一双手,将指腹上那些粗糙的硬茧展示给众人看。
“姑姑请看,”我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惊鸿自幼体弱,常年需以银针自灸穴位。这布偶上的针法,并非什么诅咒之术,而是家父出征前,特意为我寻来的‘穴位图’,让我按图索骥,自行调理。至于圣上的生辰八字……”
我顿了顿,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孺慕与忠诚的光芒。
“家父常教导惊鸿,君父君父,君即是父。惊鸿自知体弱,恐无福侍奉圣驾。故而将圣上八字写于其上,日夜祈祷,愿以己身病痛,换圣上万寿无疆!此心此情,天地可鉴!若有半句虚言,甘受五雷轰顶之罚!”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一个体弱多病、无法承宠却依旧心系君父的忠臣之女形象,跃然于众人眼前。
掌事姑姑脸上的寒冰渐渐融化。她拿起那个布偶,仔细端详上面的银针。她虽不懂医术,但宫中太医常为后妃们针灸,她也见过一二。这布偶上银针刺入的位置,确实与人体几处大穴隐隐对应,不像是胡乱施为。
“至于柳姐姐说我伤人,”我继续哭诉,“方才她们闯入房中,惊鸿手足无措,慌乱之下碰倒了桌椅,冲撞了姐姐,实非有意。惊鸿愿受任何责罚。”
我的姿态放得极低,将一切都归结于“无心之失”。
柳如絮气得浑身发抖:“你胡说!你分明是故意的!”
“柳秀女,”掌事姑姑的语气已经冷了下来,“你说沈惊鸿伤你,可有人证?”
柳如絮带来的两个嬷嬷面面相觑,她们只看到我东躲西藏,柳如絮自己冲上去,然后就受伤了。整个过程混乱不堪,谁也说不清我究竟是如何“出手”的。
“够了!”掌事姑姑一甩袖子,“此事疑点重重,待上报内廷司,详查之后再做定夺!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再生事端!”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暂时的平息。
风波,暂时被我用一番巧言令色压了下去。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柳如絮不会罢休,而掌事姑姑心中也已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最关键的是,我那番“体弱多病”的说辞,虽然暂时脱困,却也等于亲手断绝了自己入选为妃的可能。
一个“病秧子”,如何能侍奉君王,绵延子嗣?
深夜,我独自坐在窗前,看着天边那轮残月。我究竟该何去何从?爹爹,这便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第五章 终选之日
储秀宫的风波,最终以不了了之收场。
柳如絮的手腕只是脱臼,并未骨折,但也让她休养了数日,元气大伤。她看我的眼神,怨毒得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而我,“体弱多病、心念君父”的名声却在秀女们之间传开了。有人同情,有人鄙夷,但无人再敢轻易招惹我。
我乐得清静,每日只是待在房中,静心调息,将影师傅所授的内功心法一遍遍运转。我的锋芒已经露过一次,绝不能再有第二次。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前,我必须做一只最无害的兔子。
终选之日,终于到来。
数百名秀女盛装打扮,在太和殿外的广场上列队等候。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汉白玉的栏杆庄严肃穆。天家的威仪,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宫装,站在队伍的末尾,低垂着头,尽量不引人注意。
唱名的太监声音尖利,悠长地回荡在广场上。
“吏部尚书之女柳氏如絮,赐号‘絮嫔’,居永和宫!”
柳如絮在一片艳羡的目光中,仪态万方地出列谢恩。她经过我身边时,投来一个轻蔑而得意的眼神。仿佛在说:你看,即便你再多心机,最终的赢家还是我。
我面无表情,心中古井无波。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念到,她们或被封为嫔妃,或被指给皇子、亲王,或被赐回家中。队伍越来越短,我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我早已料到自己会落选。那日殿前失仪,加上“体弱多病”的名声,不被治罪已是万幸。只是,被赐回家中,我又该如何向娘亲交代?如何面对还在北疆浴血奋战的爹爹?
沈家的荣耀,终究是要在我手上蒙尘了。
“骠骑将军之女,沈氏惊鸿。”
终于,太监念到了我的名字。我心中一紧,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那句“赐归家中”的最终审判。
广场上安静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宣旨的太监似乎也顿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为古怪的腔调,一字一顿地念道:
“沈氏惊鸿,性资敏慧,体魄强健……”
听到“体魄强健”四个字,我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思议。不仅是我,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与我“体弱多病”的传闻,简直是天壤之别。
柳如絮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太监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继续高声唱道:“……特授‘储秀宫六品带刀侍卫使’一职,护卫宫禁,钦此!”
“轰!”
人群炸开了锅。
整个太和殿广场,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的平静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侍卫使?
带刀侍卫使?
一个秀女,被封为了带刀侍卫?
这在大业王朝开国以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我僵在原地,如遭雷击。我设想过无数种结局,被册封,被遣返,甚至被治罪,却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这究竟是恩典,还是惩罚?是荣耀,还是羞辱?
我抬起头,望向那高高在上的太和殿。金色的殿门紧闭,我看不见龙椅上那位天子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有一道深邃、锐利,带着审视与玩味的目光,正穿透那厚重的宫门,牢牢地锁在我的身上。
我的名字,沈惊鸿。
后面跟着的,不是代表荣宠的妃嫔封号,而是代表杀伐与武力的官职。
爹爹,娘亲,这……就是你们为我铺就的路吗?
我茫然地跪下谢恩,脑中一片空白。直到一名小太监将一套玄色的侍卫服和一柄沉重的佩刀送到我面前时,我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那佩刀的样式,我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是爹爹的玄甲军中,只有校尉一级才能佩戴的“破阵”刀。
为什么我的身份会从秀女变成侍卫?为什么圣上会知道我“体魄强健”?又是谁,将爹爹军中的佩刀送到了这里?
无数个谜团像一张巨网将我笼罩。这时,宣旨的老太监缓步走到我身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
他的话很短,却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响,让我瞬间血液凝固,手脚冰凉。
他凑到我耳边,幽幽地说:“沈侍卫,圣上有旨,你今晚的第一个差事,便是去天牢……见一个人。”
第六章 天牢故人
天牢。
这是整个紫禁城最阴暗、最潮湿的角落。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腐败与绝望混合的气味,足以让任何一个养尊处优的人当场呕吐。
我换上了那身玄色的六品侍卫服,腰悬“破阵”刀,跟在引路的老太监身后,一步步走下通往地底的石阶。冰冷的刀柄贴着我的掌心,非但没有给我带来安全感,反而像一块烙铁,烫得我心头发慌。
老太监那句话,至今还在我脑中回荡。
“……去天牢,见一个人。”
见谁?一个刚刚被册封的六品侍卫,第一个任务竟是探视天牢重犯?这背后隐藏的深意,让我不寒而栗。
天牢深处,火把的光芒只能照亮有限的一隅,更多的黑暗潜伏在四周,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终于,老太监在一间独立的牢房前停下了脚步。这间牢房与别处不同,虽然同样阴暗,却打扫得异常干净,甚至还铺着一层干燥的稻草。
“沈侍卫,就是这里了。”老太监用钥匙打开了沉重的铁锁,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圣上吩咐,只许你一人进入。咱家在外面候着。”
我点了点头,握紧刀柄,迈步走入牢中。
牢房里,一个人背对着我,盘膝而坐。他穿着一身囚服,头发披散,看不清面容。但只看那挺拔如松的背影,便知此人绝非寻常囚徒。
“你来了。”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却透着一种奇异的镇定与熟悉。
我的心猛地一跳。这个声音……
我缓缓走上前,绕到他的面前。当我看清他脸的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抽干,整个人如坠冰窟。
那张脸上覆着一张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眸子。
“影……师傅?”我几乎无法发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
三年来,日夜教我剑法,将我从一个闺阁少女锻造成一名武者的影师傅,为何会在这里?她不是已经飘然远去,回归江湖了吗?
“影”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冷若冰霜的眸子里,此刻却带着一丝复杂的笑意。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新身份。”她指了指我身上的侍卫服,“感觉如何?”
“为什么?”我颤声问道,“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坐。”她拍了拍身边的稻草,示意我坐下。
我依言坐下,心中却乱成一团麻。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我过去三年的认知。
“沈惊鸿,”影师傅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好奇,为何你一个待选秀女,会被破格册封为带刀侍卫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等待一个解释。
“因为,这是你父亲沈策,为你铺的路。”
“我爹?”我失声道,“不可能!他让我学舞,是娘亲听错了……”
“听错了?”影师傅的笑意更深了,“你真以为,以你母亲的聪慧,会犯下如此离谱的错误?你又真以为,一个普通的江湖师傅,能被轻易请入骠骑将军的府邸,教授将门千金整整三年,而不被任何人察觉?”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你到底是谁?”我盯着她脸上的面具,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中升起。
影师傅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银色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清瘦、坚毅的脸。那张脸,我曾在无数个日夜里见过。那是娘亲挂在书房里的一幅画像,是她时常对着出神的故人。
“我叫秦影,”她平静地说道,“大业王朝,内廷司,缇骑指挥使。也是……你父亲的生死之交。”
缇骑!
那是天子亲军,是监察百官、巡查天下的皇帝之剑!是让所有朝臣闻之色变的秘密机构!
我的师傅,竟然是缇骑的指挥使!
“三年前,你父亲出征前夜,约我密谈。”秦影的声音将我从震惊中拉回,“他说,北伐之战,胜负难料。但他更担心的,是朝中的暗流。沈家功高震主,早已引来无数忌惮。他若战死沙场,是马革裹尸,死得其所。但他怕自己一旦离京,会有人对你们母女下手。”
“所以……他让你来教我武功?”我终于明白了。
“不止是武功。”秦影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是让你拥有在虎狼环伺的宫中活下去的资本!寻常的妃嫔,不过是笼中金丝雀,生死皆由人。但一个手握钢刀、身负皇命的侍卫,却能拥有自保之力,甚至……成为你父亲在宫中的一双眼睛,一把尖刀!”
“学‘舞’还是学‘武’,从来就不是一个口误。”秦影看着我,目光灼灼,“那是你父亲和你母亲,为你演的一场戏。一场骗过所有人,也包括你自己的戏。他们要让你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心无旁骛地磨砺成一柄真正的利剑!”
我呆呆地坐在原地,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我的神智。原来,一切都是一个局。一个从三年前就开始布下的,横跨朝堂与后宫的惊天大局!
爹爹的嘱托,娘亲的“误解”,影师傅的严苛……所有看似不合理的细节,在这一刻,都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那……你又为何会身陷天牢?”我艰难地问道。
秦影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因为,我这双天子的眼睛,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有人想让我永远闭嘴。圣上将我打入天牢,名为惩处,实为保护。同时,也是在等你。”
“等我?”
“等你这柄新出鞘的剑。”秦影凝视着我,“沈惊鸿,你的侍卫生涯,从走出这间天牢才算真正开始。圣上让你来见我,是要我交给你一样东西,以及……你的第一个,真正的任务。”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巧卷轴,递到我手中。
“这是缇骑在京中所有暗桩的名单和联络方式。从今天起,你就是缇骑新的执掌者。”
我接过那沉甸甸的卷轴,手抖得厉害。
“我的任务……是什么?”
秦影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一个名字。
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个人,是当朝宰相,吏部尚书,柳如絮的父亲——柳擎。
“圣上怀疑,柳擎与北狄暗中勾结,你父亲在北疆的几场恶战,都与他泄露军情有关。”秦影的声音冰冷如铁,“你的任务,就是利用你侍卫的身份,接近柳家在宫中的势力,尤其是你的‘老对头’絮嫔,找到柳擎通敌的证据!”
第七章 絮嫔的“贺礼”
走出天牢时,天已经蒙蒙亮。初升的朝阳刺破云层,却照不进我心中的半分阴霾。
我成了六品带刀侍卫使,也成了缇骑新的指挥使。我的手中,握着一张能搅动整个京城风云的暗网,我的肩上,扛着为父洗冤、为国除奸的重任。
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太过沉重。
回到分配给我的值房时,里面已经有了一位不速之客。
新晋的絮嫔柳如絮,正坐在我的房间里,几个宫女太监簇拥着她,将一个个精致的礼盒摆在桌上。
见我进来,她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站起身来:“哎呀,沈侍卫回来了。本宫听说妹妹高升,特意备了些薄礼前来道贺。妹妹可不要嫌弃才好。”
她的眼神在我这身玄色侍卫服上扫过,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快意与嘲弄。在她看来,我这个侍卫,不过是个比宫女高级些的奴才,是她可以随意拿捏的对象。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地行礼:“惊鸿不敢。娘娘身份尊贵,怎敢劳您大驾。”
“你我姐妹一场,说这些就见外了。”柳如絮故作亲热地拉起我的手,目光却落在我腰间的“破阵”刀上,“只是,妹妹这身打扮,真是让姐姐我……大开眼界。好好的女儿家,舞刀弄枪的,将来还怎么嫁人呢?”
“劳娘娘费心了。”我抽出手,不卑不亢地回答,“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圣上恩典,惊鸿唯有鞠躬尽瘁,不敢有半分懈怠。”
我刻意将“圣上恩典”四个字咬得很重。
柳如絮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显然没料到,一天之间,那个在她面前唯唯诺诺的沈惊鸿,竟敢用圣上来压她。
“沈侍卫果然是忠心可嘉。”她很快恢复了常态,指着桌上的礼盒,“这些都是父亲从宫外为我寻来的珍品,有东海的明珠,西域的香料。妹妹若是不嫌弃,就收下吧。”
我看着那些价值不菲的礼物,心中明镜似的。这不是贺礼,是试探,也是拉拢。柳擎那只老狐狸,大概也对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侍卫”起了疑心。
“娘娘厚爱,惊鸿心领了。”我没有拒绝,因为拒绝本身就是一种态度。我走上前,拿起其中一个装着香料的锦盒,打开闻了闻。
一股奇异的香气扑鼻而来。
我的脸色微微一变。这香气,我在影师傅那里闻到过。它叫“蚀骨香”,是一种慢性毒药,无色无味,混在熏香中,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精神萎靡,最终气血衰败而亡。
好狠的手段!前脚送礼,后脚就要我的命!
我盖上锦盒,抬起头,对柳如絮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这香气真别致,惊鸿很喜欢。多谢娘娘赏赐。”
柳如絮见我收下,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她以为我并未察觉。
“妹妹喜欢就好。”她又寒暄了几句,便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她走后,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我将那盒“蚀骨香”放到一边,打开了其他的礼盒。在那个装着东海明珠的盒子里,我发现了一丝异样。
盒子底部铺着一层厚厚的锦缎,我用指尖轻轻一按,感觉到下面似乎有夹层。我小心翼翼地掀开锦缎,下面果然藏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纸条上没有字,只画着一个图案——一只倒悬的蝙蝠。
这是……什么意思?
我将纸条收好,陷入了沉思。柳擎送来的东西,一明一暗。明里是毒药,想要我的命;暗里却藏着一张诡异的纸条。这只老狐狸,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叩门声。
“谁?”我警惕地问道。
“沈侍卫,是奴才。”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絮嫔娘娘宫里的小林子,奉娘娘之命,来为您的值房打扫。”
我眼神一凝。打扫是假,监视是真。
我走过去打开门,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正低着头站在门外。
“进来吧。”我侧身让他进来。
小林子提着水桶和抹布,手脚麻利地开始打扫。我则坐回桌边,看似在把玩那串东海明珠,实则用眼角的余光,仔细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打扫得很认真,每一个角落都擦拭得干干净净。然而,当他擦到书架时,他的手指在第三层的一本《大业律例》上,不着痕迹地敲击了三下。
我的心,猛地一跳。
三长两短,是为警示。
三下连击……根据秦影交给我的暗桩名录,这是缇骑最高级别的密语之一,代表着“有内鬼,速清理”。
这个小林子,是缇骑的人!
他用打扫的动作做掩护,向我传递了最紧急的情报。
而他所指的“内鬼”,范围已经缩小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就在我这个小小的侍卫值房之内!
我的目光,缓缓移向了桌上那些华美的礼盒,尤其是那盒致命的“蚀骨香”和那张画着倒悬蝙蝠的纸条。
一个惊人的推论在我脑中形成:柳擎之所以能准确地知道用“蚀骨香”来对付我,是因为他知道我身边有精通此道的人。而最精通这些阴诡之术的,除了缇骑,还能有谁?
柳擎在缇骑中,安插了他的人!
而那个内鬼,很可能就是通过送礼这个行为,将有毒的香料和那张暗藏玄机的纸条,一同送到了我的面前!
第八章 局中之局
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我才刚刚接手缇骑,内部竟然就已被人渗透!柳擎这只老狐狸,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他不仅在朝堂之上权倾朝野,在暗处也布下了天罗地网。
小林子不动声色地打扫完毕,躬身退了出去。从始至终,我们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但最关键的信息已经传递完成。
现在,我面临一个棘手的问题:如何找出那个内鬼?
我看着桌上的礼盒,目光落在那张画着倒悬蝙蝠的纸条上。这会不会是内鬼留下的线索?或者,是柳擎故意设下的又一个陷阱?
倒悬的蝙蝠……“蝠”通“福”。倒福,在民间是福到的意思。但在官场,尤其是在缇骑这样的秘密机构里,任何图案都有其特殊的含义。
我闭上眼睛,努力回想秦影留下的那本厚厚的暗号图谱。
终于,我在记忆的角落里找到了它。
倒悬蝙蝠,在缇骑的暗号体系中,指向一个地方——京城西市,一家名为“福运来”的当铺。那是缇骑设在宫外的一个秘密联络点。
柳擎通过内鬼,将这个联络点的暗号送到了我手上。
他的目的何在?
引我出宫,然后在宫外设下埋伏,将我这个新上任的缇骑指挥使一举扼杀?这是一个极大的可能。
但还有另一种可能。
他是在向我示威。他告诉我,他不仅知道我是谁,还知道缇骑的秘密据点。他在用这种方式,警告我不要轻举妄动。
甚至,还有第三种可能……他在试探。试探我是否真的看懂了这个暗号,试探我是否有胆量去这个联络点。我的行动,将决定他下一步的计划。
这是一个阳谋。无论我去,还是不去,都落入了他的算计之中。
去,有生命危险。不去,则会暴露我的胆怯,让柳擎更加肆无忌惮,同时也会失去揪出内鬼的线索。
我必须去。
我将那张纸条小心收好,然后拿起那盒“蚀骨香”,走出了值房。
储秀宫的花园里,几个新晋的嫔妃正在赏花,柳如絮赫然在列。她看到我,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我径直走到她面前,将手中的锦盒递了过去。
“娘娘,”我一脸“诚惶诚恐”,“这香料太过名贵,惊鸿福薄,实在无福消受。还请娘娘收回。”
柳如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沈惊鸿,你这是什么意思?本宫赏你的东西,你还敢退回来?”
“惊鸿不敢。”我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只是……惊鸿自幼便对一种名为‘紫苏草’的植物过敏,闻之便会浑身起疹,呼吸困难。方才惊鸿斗胆闻了一下这香料,其中似乎……便有紫苏草的味道。圣上命惊鸿护卫宫禁,惊鸿不敢因一时贪恋赏赐,而误了圣上交办的差事。”
我这番话,半真半假。蚀骨香的配方中,确实有一味辅料是紫苏草的提取物,但这并不会引起过敏。我故意这么说,既是合情合理地退回了毒药,也是在敲山震虎。
我在告诉柳擎和他背后的内鬼:你们的手段,我看穿了。
柳如絮被我堵得哑口无言。她总不能说“你必须收下这有毒的香料”吧?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将那锦盒放回她身边的石桌上,然后行礼告退。
看着我离去的背影,柳如絮的眼神变得阴鸷无比。她拿起那盒香料,递给身边的贴身宫女,冷冷地吩咐道:“去查,是谁在香料里加了紫苏草!”
她上当了。
她以为是手下的人办事不力,在香料中混入了会让我“过敏”的东西,破坏了她的计划。她会去追查送礼的环节,而这,正是我想要的。
内鬼为了将东西送到我手上,必然会经过柳如絮这条线。柳如絮的追查,会像一根绳子,将那个隐藏在暗处的鬼,一点点地勒出来。
而我,则需要去做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是夜,我利用侍卫巡逻的身份便利,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岗哨,换上一身夜行衣,如一只狸猫般,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之中。
目标,西市,“福运来”当铺。
我知道,那里等待我的,将是一场真正的龙潭虎穴。
第九章 当铺里的刀光
“福运来”当铺,坐落在西市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夜色中,它那块褪色的招牌更显得破败。
我伏在对面的屋顶上,如一尊雕塑,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整条街都已陷入沉睡,唯有这家当铺的后院,还亮着一盏微弱的灯笼。灯光之下,有几条人影在晃动。
我屏住呼吸,将内力运至双耳,周遭的声响瞬间被放大了数倍。
“……都布置好了吗?只要她敢来,定叫她有来无回!”一个粗重的声音说道。
“放心吧,大哥。里里外外都是我们的人,还布下了‘八方锁喉阵’,就算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另一个声音谄媚地回答。
“不可大意。此女能在储秀宫那场风波中全身而退,还被圣上破格提拔,绝非等闲之辈。宰相大人吩咐了,务必……要活的。”
宰相大人!柳擎!
果然是陷阱!
我的心沉了下去。他们不仅设下了埋伏,而且目标是活捉。活捉比杀死更可怕,那意味着无休无止的拷问与折磨。
我该怎么办?就此退去?
不。秦影还在天牢里等我的消息,爹爹还在北疆等着洗刷冤屈。我没有退路。
既然是陷阱,那我就把这个陷阱,变成他们的坟墓!
我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竹管,拔掉塞子,一股无色无味的气体悄然散入夜风之中。这是影师傅教我配制的“迷魂散”,对付这种大规模的围捕最是有效。
做完这一切,我没有选择从正门闯入,而是绕到了当铺的后墙。那里的墙角下,有一个不起眼的狗洞。
缇骑的每一个据点,都设有不止一条生路和死路。这个狗洞,便是其中一条生路,只有真正的缇骑高层才知道。如果柳擎的内鬼级别不够高,便不会知道这个秘密。
我像一条蛇,无声无息地钻了进去。
当铺的后院里,七八个劲装大汉正手持钢刀,严阵以待。他们看似精神抖擞,但我知道,“迷魂散”的药力正在一点点侵蚀他们的神智。
我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潜入了后院的柴房。
柴房里,堆满了杂物。我很快找到了我的目标——几桶储备的桐油。
我将桐油一一搬出,沿着墙角,悄悄地泼洒在院子的各个角落,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只留下狗洞那个方向作为唯一的出口。
然后,我捡起一块石子,运足内力,朝着当铺大堂的方向弹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夜的宁静。
“谁!”院中的大汉们如临大敌,纷纷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冲去。
就是现在!
我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吹亮,扔向了身边被桐油浸透的木柴。
“轰!”
火借油势,一道火墙瞬间拔地而生,熊熊燃烧起来,迅速向四周蔓延。火光冲天,将整个后院照得如同白昼。
“走水了!快救火!”
埋伏的大汉们顿时乱作一团。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搞得措手不及,再加上“迷魂散”的作用,许多人已经开始头晕目眩,反应迟钝。
我则趁着混乱,从阴影中暴起,如一缕黑色的闪电,冲向了那个发号施令的头目。
擒贼先擒王!
“破阵”刀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在火光下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
那头目也是个高手,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竟还能反应过来,举刀格挡。
“当!”
双刀相交,火星四溅。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我手臂发麻。
好强的力道!
但,力气大,不代表能活命。
我一击不中,手腕顺势一转,刀锋如灵蛇吐信,以一个刁钻诡异的角度,绕开了他的格挡,直刺他的咽喉。
这是影师傅教我的杀招——“幽兰点穴”。看似轻柔,实则迅捷无比,专攻要害。
那头目瞳孔骤缩,他想退,但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觉得喉间一凉,所有的力气都随着喷涌而出的鲜血被抽干了。他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缓缓倒下。
头目一死,剩下的喽啰更是溃不成军。他们被大火和迷药折磨,又见首领被杀,顿时斗志全无,纷纷朝着唯一没有火的出口——那个狗洞涌去。
我没有追杀他们。我的目的不是赶尽杀绝,而是要从这场混乱中,找到我想要的答案。
我冲入火势还未蔓延的当铺内堂。柜台后面,一个账房先生打扮的中年人正吓得瑟瑟发抖,怀里紧紧抱着一本账簿。
我一把将他揪了起来,冰冷的刀锋架在他的脖子上。
“说!内鬼是谁!”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他吓得魂不附体,“我……我不知道啊!我只是个管账的!”
“不知道?”我冷笑一声,刀锋又近了一分,一丝血线从他脖子上渗出,“这本账簿,是用缇骑的密文写的。你还敢说你不知道?”
那人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我说……我说!”他彻底崩溃了,“是……是秦指挥使身边的副手,‘鬼手’张平!是他告诉我们据点的位置,也是他让我们设伏的!”
鬼手张平!
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我的心里。张平是秦影最信任的副手,跟了她十年,竟是柳擎的人!
“柳擎……还有什么计划?”我继续追问。
“我……我不知道了……宰相大人的计划,不是我们这个层面能接触到的……”
我看着他惊恐的脸,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我手起刀落,用刀背将他击晕。
火势越来越大,已经烧到了房梁。我不再停留,抓起那本密文账簿,转身从狗洞钻了出去,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今夜,我烧了缇骑的据点,但也揪出了一条隐藏极深的大鱼。
然而,我心中没有丝毫喜悦。一个能将心腹安插在缇骑指挥使身边十年之久的敌人,他的势力,究竟有多么盘根错杂,多么深不可测?
我与柳擎的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
第十章 裂痕
我带着那本密文账簿,在天亮前潜回了皇宫。
值房内,一切如常,仿佛昨夜的刀光火影只是一场梦。但我知道,从我烧掉“福运来”当铺的那一刻起,京城的这潭水,已经被我彻底搅浑了。
我没有立刻去向任何人汇报,包括去天牢见秦影。
在确认“鬼手”张平是内鬼之后,我不再相信任何人。我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来解开这个死局。
我将自己关在值房里整整一天,将那本密文账簿上的内容,与秦影留下的暗桩名单一一比对。
比对的结果,让我触目惊心。
账簿上记录的,是柳擎与北狄使者之间数年来的银钱往来,数额之大,足以买下一个小国。更可怕的是,其中详细记载了数次军粮、兵器调度的具体时间和路线——那几次调动之后,都发生了爹爹在北疆的惨败!
铁证如山!
然而,账簿上所有与柳擎对接的人,都用了一个代号——“影子”。
这个“影子”,会是“鬼手”张平吗?
直觉告诉我,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张平虽然是内鬼,但他更像是一枚被推到台前的棋子。真正的“影子”,隐藏得更深。
傍晚时分,絮嫔宫里的小太监小林子,又借着送点心的名义来了。
我将他让进屋,关上门。
“情况如何?”我低声问道。
“回大人,”小林子躬身道,“柳如絮果然去查了香料的事,查到了当时负责采买的一个管事太监。今天下午,那个太监就在御花园的井里,被发现了。”
“死了?”我心中一凛。
“是,畏罪自尽。”小林Z子说这话时,眼神里透着一丝不屑,“干净利落,线索全断了。”
我冷笑一声。这正是柳擎的手段,弃车保帅,毫不留情。他这是在警告我,不要再查下去了。
“我知道了。”我点了点头,“你传我的命令下去,让所有暗桩暂时蛰伏,切断一切联系。在没有我的命令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是。”小林子领命,但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大人,我们……真的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我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柳擎以为他砍断了线索,但他不知道,他砍断的,只是他想让我看到的那一根。他越是想掩盖,就越说明他心虚。”
我看着桌上那本账簿,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柳擎以为他掌控了一切,但他算错了一件事——他女儿对我的嫉恨。
第二天,我照常在储秀宫当值。柳如絮带着一群宫女,浩浩荡荡地从我面前走过。她甚至没有看我一眼,那种无视,是比辱骂更甚的轻蔑。
就在她即将走过我身边时,我突然开口了。
“絮嫔娘娘,请留步。”
柳如絮停下脚步,不耐烦地回头看我:“你又有什么事?”
我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递到她面前。那是一枚小巧精致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絮”字。
“这枚玉佩,是娘娘的吧?”我平静地问道。
柳如絮看到玉佩,脸色大变:“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这枚玉佩,是我从那个被击晕的账房先生身上搜出来的。账簿是公事,但这枚玉佩,却是私物。
“昨夜西市失火,下官奉命勘察现场。”我面不改色地撒谎,“在一家被烧毁的当铺废墟里,捡到了这个。想着上面刻着娘娘的名讳,不敢怠慢,特来归还。”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的宫女太监都听得清清楚楚。
西市当铺。失火。絮嫔的贴身玉佩。
这几个词联系在一起,足以引发无数遐想。
柳如絮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再蠢也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她的玉佩,为何会出现在一个被烧毁的当铺里?那家当铺,是不是和她,或者说和柳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胡说!”她厉声呵斥,想要掩饰自己的慌乱,“本宫的玉佩前几日便遗失了,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定是你……定是你偷了去,想来栽赃陷害本宫!”
“娘娘息怒。”我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下官只是拾金不昧。既然玉佩是娘娘的,还请娘娘收好。至于这玉佩为何会出现在那里,想必内廷司的官员们,会比下官更感兴趣。”
我将“内廷司”三个字,说得格外清晰。
柳如絮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她知道,一旦内廷司介入,无论此事与她有无关系,她都脱不了干系。
她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我没有再理会她,转身离去。
我知道,我已经在柳擎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堡垒上,凿开了一道小小的裂痕。而这道裂痕,将由他最疼爱的女儿,从内部,为我亲手撕开。
柳如絮为了自保,一定会去找柳擎问个究竟。而父女之间的猜忌与争吵,将会是我下一步计划中,最关键的一步棋。
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将紫禁城的宫墙染成一片血色。我站在宫墙之上,遥望北方,腰间的“破阵”刀在晚风中发出轻微的嗡鸣。
爹,女儿已经为您,找到了破局的刀锋。接下来,便是一场不死不休的厮杀了。而这场厮杀的结局,无人能够预料。
